关于加强研究长三角及沿江开发的几个关键问题

长江三角洲是我国继珠江三角洲开发开放之后又一经济增长最快、发展最好的地区。这一地区以上海为经济中心，自然条件优越，原有经济基础好，工农业生产门类齐全，文化教育与科技发达，是长江流域、也是全国最大的经济核心区。按经济总量，长江三角洲一向居我国各大经济区之首，其土地面积仅占全国1%，人口占全国6%，1995年国内生产总值占全国的16%，至2001年国内生产总值达到19130亿元，占全国18.7%,比1995年上升了2.7个百分点，体现了经济区的快速发展势头和集聚效应。长江三角洲处于我国东部沿海的中部，经济腹地深广，自浦东开放开发以来，已成为国内外投资新的热点，国际制造业纷纷向此转移，各类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高科技工业园、农业园、保税区、旅游度假区以及一大批省级开发区，成为区域经济新的增长点并使产业高度得以提升；原有乡镇企业通过转为股份制和民营，开始了新一轮的创业。与此同时，城市化的进程也在加快，尤其是上海的经济集聚力和幅射力不断增强，沪宁、沪杭甬铁路沿线为主的各大中城市正形成世界上的第六大都市连绵带。这些方面都预示着长江三角洲在进入新世纪的巨大发展潜力。
但是，从发展过程分析，也可以看出长江三角洲存在的诸多问题，及时有效地解决好这些问题，将注入长江三角洲进入新世纪未来发展新的动力，反之则不利于这个区域的可持续发展。以下几个问题尤其应该关注和加强研究。
第一，以水土为主的资源与环境问题。长江流经本区的年径流量达9700m3，平原区水网发育，许多地方还有丰富的地下水，水资源是长江三角洲的一大优势。但是经济发展过程中对环境保护不力，长江三角洲水、土、大气等方面的环境质量比20年前下降已是普遍现象。各种污染物以水为载体扩散到河流、湖泊、土壤中，因而环境问题又集中表现在水体上。如太湖平原的地表径流已难以找到可供生活与工业生产安全使用的水源，成为质量型缺水地区。当地表水受到污染后，又转向大量开采地下水，结果造成以苏锡常三市为中心、5500Km2的大范围地下水漏斗，埋深达40-50m，连锁反映又引起地表的局部沉降。近一些年通过行政管治，工业企业的污水排放和地下水开采有所控制，但农村经济水平提高后，原本作为农家肥的秸秆、畜禽粪便以及生活排污很少利用，这类资源变成了污染物，连同农田过量使用的化肥、农药以不同途径进入水体，面源污染成为河湖水质下降、富营养化的主要因素。更为严重的是长江沿江各城市污水治理迟缓，普遍向长江排放，对长江各江段造成污染，南京以下长江段各城市近岸水体污染带逐年延伸总长达200多公里，上游影响下游，许多城市的自来水引水口受到威胁。 城市的污水经长江或直接排入东海，舟山渔场已经受到影响。水环境问题通过各级政府的治理和法治管理虽取得一定成效，但从整个长江三角洲审视，仍未得到根本解决。水资源质和量(节约用水)的保护是长江三角洲最为至关重要的环境问题。
资源紧缺、特别是以耕地为主的土地资源极为珍贵，土地紧缺是长江三角洲最为突出的问题之一，但是在发展过程中最易被忽视和最为浪费的恰恰就是土地资源。在经济快速发展过程中由于城市扩展、工业园区开发、交通等基础设施建设，占用部分耕地是难免的，用法得当，以获取的经济效益对农业投入或作必要的补偿，也是合理的。问题在于不顾全局和长远利益、竟相以土地的廉价批租、低价转让等方式来吸引外资，许多非生产设施也大量占用农田，不仅直接减少了农业生产的空间，而对农村、农民的补偿极少，实际上是对农民另一种形式的剥夺。长江三角洲的资源节约首先应是有效地控制耕地流失，1990年全区有耕地349.6万公顷，到2000年受保护的农田面积仅有301.2万公顷，10年内减少的耕地相当于原有耕地面积的14.8%，耕地流失速度惊人。
土地资源、水资源等要素资源存在的问题，往往隐藏深层次的矛盾，如不早作研究和早有对策，一旦暴发，将是难以对付的危机。
第二，经济增长方式与产业结构问题。改革开放以来，长江三角洲虽然得到前所未有的发展，但是经济增长模式基本上以扩大外延为主，以资源要素投放来推动经济增长，技术创新力度不够，缺少具有自主知识产权和国际竞争优势的规模产业和拳头产品，即使发展快的制造业，多是依靠外来设备和技术进行加工，仅是制造业加工基地，而非研发与加工的强大制造业基地。长江三角洲并非无此条件，区内高等院校数量占全国12%，又集中了一大批国家级和较高水平的地方科研院所，人才挤挤，这是一笔最宝贵的无形资产。企业作为技术开发的主体，与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实行广泛的联合与协作，对先进技术的引进之后，加强消化、吸收和创新，对于进高产品质量，开发新产品，进一步发展高新技术产业都具有重要作用。
由于计划体制的影响，长江三角洲分属上海和江苏、浙江二省一市，行政壁垒障碍并未完全消除，长江三角洲的产业结构雷同现象的相当严重，产业布局上条块分割、重复布点等情况比比皆是，各地产业结构在调整方向上也存在趋同现象，为了本地区的眼前利益，齐向高产值高利润的产业投资，形成各自为政、盲目竞争的局面。相应带来的结果便是小型、分散，缺少研发和创新的动力，形不成具有国际竞争力的规模化产业集团。现在不仅两省一市都以打造国际制造业基地为目标，在一省之内相关城市也互争成为制造业高地。长江三角洲总体上处于工业化的中后期，除上海的服务业向高层次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显示较强的发展势头外，其它地区的工业无不以汽车、冶金、重化工、一般的电器为主导产业，消耗的大量原材料和能源对外依存度很高。这一地区缺少优质铁矿石和煤炭，但除早期建设的上海宝钢外，许多中型黑色冶金与压延工业也多处布点，近十年来钢、铁和钢材产量成倍翻番；长江三角洲的煤电为主的电力工业虽达到4500万KW的规模，电力缺口仍不断加大，成为经济增长的新的瓶颈，而大量燃煤电厂排放的废气又是酸沉降的主要原因。
从世界经济的发展动向以及长江三角洲的条件看，抓住机遇也确有可能形成世界上制造业新的基地。但是在产业布局上应高起点选择可持续发展模式，城市间有相对的分工和关联，特别要避免盲目竞争和相互排斥。
第三，重大基础设施的统一规划和协调。 交通、水利、环保、信息网等重大基础设施的建设应该有统一的规划。长江三角洲以高速公路和铁路为主的陆路交通网已基本形成，然而港口的建设则呈无序状态。这个问题解决的难度甚大，但从国际海运竞争形势来看，港口的统一规划和建设已迫在眉睫。
基于长江三角洲拥有巨大的集装箱运输货源，国际物流与日俱增，国际航运业对此有极强的吸引力，实际上沿中国大陆境外的许多港口早已在分夺这里的集装箱货源进行转口运输，因此早日建上海国际航运中心已时不我待。由于上海港原有港口不能满足国际上大型集装箱船舶停泊的要求；于20世纪80年代兴建的宁波港潜力远未充分发挥，其经济腹地不如上海港。这种情况说明上海和宁波两港具有明显的互补性，但却不能得到有效的发挥，为此，上海第一步跳出黄浦江于长江口的外高桥和五号沟建港，接着又于浙江同嵊泗县的大小洋山两个海岛上建港。大小洋山距上海最近处南汇芦潮港达31公里，虽然水深条件较好，但需建跨海大桥，港区缺少淡水，陆域狭小，还得靠填海造地，工程耗资巨大 。浙江省亦动工兴建跨杭洲湾的跨海大桥(总长36公里)以扩大宁波港的经济腹地、此外还有计划修建北起海宁南至上虞的杭州湾大桥，与目前已开工的杭州湾跨海大桥东西相距仅40公里，这种并驾齐驱大的现象值得深思。
沿长江口伸入至南京的航道有一系列港口，南京港为全国最大的内河港，南京至南通400Km的黄金水道有万吨级以上泊位约100多个，其中江阴致南通60Km平均0.9公里就有1个万吨级泊位。太仑港以及南通市的洋口港(海港)与上海更为接近，对上海国际航运中心也可起到配合作用。加速长江口深水航道的开拓对上海和江苏都有重要经济价值，如能在一期基础上加快长江口拦门沙二、三期治理，使航道水深达12.5m, 国际上的三、四代集装箱船可以驶入，对上海和江苏的一系列港口都极为有利。
以上情况表明，建成上海国际航运中心和江浙二省有不可分割的关系。齐心协力可建成世界上最大的组合港群。随着长江三角洲融入世界经济，港口的建设必须有全局观点和宏观调控，否则将造成事倍功半的结局。
第四，沿江开发和区域经济的关系，长江经济带是我国重要的生产力轴线，长江三角洲位于沿海和沿江两大经济带的汇接部，主要在江苏境内的长江沿江经济带具有更大的区位优势。江苏省将沿江开发提到率先实现全面小康和现代化的战略高度，确立了沿江开发的目标定位和指导原则，从而掀起了江苏省所属沿江八市的开发热潮。从各地制定规划和行动背景看，值得注意的一是防止片面理解沿江开发，如在概念上把沿江经济带狭义地区当成滨江一线，制定规划只考虑有沿江岸线的市县甚至乡镇，忽视长江的巨大优势对区域纵深开发的作用，较普遍大是在沿江规划了一系列港口、各种园区和化工区，不合理的占有空间不仅影响长远的发展布局，而对所属区域无沿江岸线的则不作考虑，追求形式上的沿江开发必然造成整体效率的低下；二是防止体制性过热，除了以吸引外资多少作为考核政绩而引发的竞争外，为了突出沿江开发、跨江开发的效果，不认真分析自身条件、不考虑实际需要和代价而与国内外大城市攀比。如有的城市为了打造滨江带而仿效国外的莱茵河、汉江、上海的黄浦江，竟企图在一个城市为建一批长江大桥和过江隧道，且不说耗资巨大，即使建成之后运行成本也难以负担。
长江三角洲蕴藏着巨大经济潜力，这一地区的发展战略定位应成为我国参与国际竞争和世界制造业的基地、成为我国高技术产业集聚并向中西部实施产业转移和带动的基地、成为率先实现基本现代化和全面小康社会及可持续发展的示范基地。为了实现这一战略目标，应将长江三角洲作为一个整体，各项重大建设项目与产业方向应由政府统一规划，市场自由运作。长江三角洲迫切需要谋求区域经济的一体化和优势资源的整合，从江浙沪两省一市的政府间合作来看都有此愿望，确实也已建立各种联系渠道。不过实践证明，在重大利益面前，让地方政府做自己的事难以同时顾及它人。除了加强对前面所提到的问题的综合研究外，看来由国务院组成一个具有权威性的机构，通过体制创新，整合长江三角洲的优势资源，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确有必要，势在必行。 　


作者单位：中科院南京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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