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求学术的自觉与可持续性,文科科研体制必须改革,以实现其自身的价值。但是,我们必须认识到:现实的制度是在历史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并成熟起来的,所以,对于其价值的分析和考察,只能在现实的时间和空间条件下进行。
文科科研体制改革的起点:对文科研究的规律性认识
目前,文科研究质量不高是一个公认的事实,但解决问题必须从对问题的具体分析出发。要提高哲学社会科学的研究质量,也应从文科科研自身的规律性认识入手。
那么,相对于理工科而言,文科科研有哪些特点呢?首先,因为它主要表现为人类意识活动,所以更需要思想的自由和体制的宽容;其次,因为它是以人和人的群体(时空中的状况)为研究对象,更表现为代际的继承与知识的传承;再次,因为人类生活的复杂性,所以它不具有直接的客观性和实验性;最后,因为它与特定国家的紧密联系性,所以更需要处理评价标准的平衡(学术标准与意识形态标准之间、基础理论研究标准与应用对策研究标准之间、本土化标准与国际性标准之间)。
既然问题的核心矛盾是存在于系统内部的结构性约束,那么文科科研活力的释放就需要体制内教学、国际交流、社会服务,直至人事、财务、资产等制度的配合,从整体发展规划出发,在充分调研评估的前提下,统筹策划,精心部署实施,逐步缓解在理论研究与实际应用、研究资金投入的不足与需求的增大、研究的发展与现实需要的脱节、人员的进入与退出等方面的矛盾。
在现有的体制和运作模式下,尽管可以集中力量办大项目,但是也容易导致文科科研机构的重复设立,专业研究领域不清晰,投入、产出与应用脱节等弊病,在项目的运作上就表现为重立项轻效果、重复立项、成果孵化不畅等问题,结果造成了研究主体与社会之间的双重疲惫。因此,合理的改革及切合实际的制度安排将有利于创造一种宽松的治学环境,形成中肯的评价标准和学术规范,以保证其实现自身的发展与创新。
中国政法大学证据科学研究院:一个例证的考察
在世界文明不断走向融合的背景下,学术的价值更离不开社会的滋养,而文科中应用性比较强的学科就更加需要明确以市场为导向,更有效率的贴近社会的现实生态和深层需求。为了提高研究人员的积极性,提高科研产出的效率和成果的质量,竞争激励机制的引入与方法的创新就有了内在的必要性——这并非仅仅表现为合作范围及人数的扩大,更重要的是体现在内部管理绩效的提高和研究手段的更新,比如更多的采用实证与实验研究、田野调查、数据分析等等。
以2006年5月20日成立的中国政法大学证据科学研究院为例,该研究院于2005年12月经教育部批准进行立项建设,是我国文科院校第一批立项建设的两个重点实验室之一,也是全国法学院校中唯一的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它的成立,开创了法学教育科研和自然科学相结合的新模式。证据科学的研究表现出“文理交叉、理工渗透、综合集成、研用一体”的特点,并直接推动着医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信息科学等学科的发展。
在研究方法上,它通过将自然科学的实验室研究方法与法学学科的辩证逻辑思维方法直接结合在一起,推动着法学研究、科学实验与司法实践的更深刻的融合,使法学学科的研究更进一步地与实务部门的需要联系在一起。在内部管理机制上,通过合同方式推动着“机构开放、人员流动、合同管理”机制的运行;同时按照“给(带)课题和经费进基地,完成课题后出基地”的原则面向校内外聘任专兼职研究人员,由负责人与受聘者签订责、权、利明确的聘任合同,详细规定从事研究的项目名称、项目经费、科研条件、科研待遇、奖惩措施、成果归属、聘任时间、驻所时间等。该机制以稳定现有主要研究骨干和开拓新生力量为追求,在“只提供增量不实行减量”的条件下,既保证基本的队伍稳定又强化了竞争。在科研组织的可持续发展上,通过项目培训与专业化的社会服务满足社会与大众多层次的需要。
可以想见,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文科的科研需要更多的借助新型的技术手段拓展自身的研究领域,创新自身的研究方法,实现科研功效比的更大提高。
文科科研体制改革的可预测性价值
那么,无论是文科科研体系的搭建、管理绩效的提高、以及方法的更新与人员的竞争,在运用中究竟能实现什么样的价值呢?
一、保证所提出并要解决的是真问题。这是研究的前提,也是应对急剧变动的社会对文科研究的巨大需求的题中之义。要实现这一点,首先要求科研规划的科学性,通过制度性的安排,即无论项目的来源如何,都应当强调以专家建议(来源更加广泛、更具有代表性)的方式,在研究方和实务部门的经常性合作和频繁接触中征集正式备选课题,有效避免选题的盲目与随机性。同时,文科机构研究人员应该有意识的避开意识形态争论和空想式思辩,提出在各自研究领域内的真问题,以负责任的心态展开研究,形成自己的理论架构。一个科学的平台体系的形成,可以合理分配研究课题与人力资源,而竞争机制的引入,则在无形中强化了研究者对研究内容效益性的关注与真正投入。
二、推动具有核心竞争力的学术团队和学术梯队的形成。通过研究平台体系的搭建和竞争机制及激励机制的引入,一方面可以促使学者主动“归队”,发挥自己在最擅长领域的学术优势,并在研究实践中自然形成具有竞争力的“学术团队”,或在团队内部实现优势互补;另一方面促使没有课题、缺少资金资助或者研究方向与社会要求不相适应的研究人员重新定位,进而逐渐形成以某一机构为主体,以专业项目研究能力为表现,以专业研究人员的“优质投入”为内容的核心竞争力。
三、实验创新绩效最大化的研究方式与方法。由于“机构开放、人员流动”的现实,决定了机构本身将从自身的发展需要出发,从校内外甚至国内外寻找研究人员,而那些具有最新、最有效研究方法的人员会被吸纳进来,并在被实践肯定的基础上形成专业内的共识,以“示范性”成为一定时期的“标准”,从而推动研究风气与方式的转变。前文所提到的证据科学研究院的“实验室研究方法”,就是一个生动的例证。
四、改变文科科研财政单一供给的体系。文科科研相对于理工科而言,运作过程中最大的一个制约就是资金的缺乏。就目前而言,主要由财政供给的体系在短期内难以改变,文科科研的经费主要还是来自国家与地方政府的财政支持。但是,随着中国市场化进程的加快,特别是加入WTO后国际范围内服务贸易的拓展,国际教育与研究资源将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这就为国内的学者和科研机构从国际范围内争取支持提供了大环境上的可能性。而文科科研运作机制与项目管理政策的变化则为在国际范围内寻求资金支持提供了小环境的可能性。
五、真正实现文科研究对于国家和社会的贡献。文科科研体制和改革,可以促使高校内文科研究机构的人员真正实现自我评估与自我定位。即在清楚衡量自身能力与特长的前提下,实现在所在单位的“身份定位”(教学型、科研型或者技术转化型等),同时也促使研究人员不再满足于日常的教学与科研任务,进而主动地与社会需要接轨,更广泛的以自己的专业知识为国家、为社会提供服务。
现实生活中,文科科研体制改革的各种尝试具有一定的示范效应。但是,应当清醒地看到,要实现文科科研真正的科学运行,特别是与社会形成良性的互动,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任何一种新的制度要完全彰显它的价值,既需要时间的积累,更需要制度中的人——研究主体,形成属于自身范畴的特定的学术文化氛围和良好的学术生态环境,这就需要一代一代学术人的坚持和不懈努力。


